“甲醛白菜”影响多大？涉事地区销量腰斩，约5万亩待售

澎湃新闻记者 赵利新

“甲醛白菜”事件过去一周，河北省张家口坝上蔬菜产区遭受重创。

京津冀农产品行业联盟秘书长尹作丰在9月2日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目前张家口坝上地区的大白菜销量同比下滑了50%以上，至今有约5万亩白菜待售。

“我们联盟向消费者深刻道歉，对于蔬菜流通监督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甲醛白菜’现象只是个别省外流动商贩所为，不代表整个蔬菜产区。还恳请消费者能理性看待产区。”尹作丰说。

京津冀农产品行业联盟是2016年由京津冀三地农业部门支持成立的公益性社会组织，由1800余家农业生产及流通企业组成。

“甲醛白菜”影响多大

张家口坝上蔬菜产区是全国重要的错季蔬菜基地，曾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供应蔬菜基地之一。康保县是大白菜核心产区，年种植面积约2.7万余亩。

尹作丰介绍，此次“甲醛白菜”事件冲击使得京津冀商超、团餐采购商对张家口坝上蔬菜整体产生顾虑，部分采购商暂缓下单、暂停进货，许多合规合作社和基地原本谈好的订单出现推迟或缩减。粗略估算，张家口坝上地区的大白菜销量同比下滑了50%以上，目前仍有约5万亩大白菜待售。

不过他也强调，销量下滑是“甲醛白菜”事件带来的连锁冲击，不等于整个产区的蔬菜都有问题。绝大部分蔬菜基地和合作社一直严格执行规范生产、产地检测等流程。让人欣慰的是，现在也有不少销地采购商不仅没有全盘否定张家口坝上地区冷凉蔬菜，还在向产区发出订单。

为什么会出现“甲醛白菜”现象？尹作丰认为，“甲醛白菜”现象出现的根源在于流通链条里的现实矛盾。

首先，保鲜刚需与成本之间的矛盾。大白菜从北方产地运向南方省份，一般需经历三天以上的长途运输。若全程采用冷链运输，一车20吨蔬菜的冷链成本比甲醛保鲜成本贵了一两万元。巨大的成本差距，让个别采购商贩铤而走险。

还有，产业链主体分散。我国蔬菜种植大部分是“一家一户”的散户，链条环节比较多，种植、采收、代办、分拣、长途运输、批发市场等层层流转。违规行为很容易在零散收购、私下倒卖的中间环节操作，生产源头很难把控。

最后，来自市场低价竞争的压力。我国蔬菜供给极大丰富，部分采购端迫于市场竞争一味追求低价，倒逼上游压缩成本。一部分小商贩为了拿到订单，就采取不合规手段减少损耗。

“但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违规操作的借口。合规保鲜是行业的底线，我们严厉谴责这种违法行为。”尹作丰说。

暴露出哪些问题？

尹作丰认为，“甲醛白菜”事件暴露出链条末端的监管盲区。监管力量更多集中在生产和种植环节和零售端，但蔬菜从产地采收后，经过代办、中间运输商，流转环节非常多。此次违法行为正发生在装车外运的“最初一公里”。收购点分散、采购商贩流动性大，历来是食品安全监管的薄弱地带。田间收购、临时交易、跨区域运输等环节，交易主体分散、流动性强，容易成为监管盲区。

另外一个问题是，农产品标准化自检能力的覆盖率不足。能像规模企业一样具备标准化检测能力的毕竟是少数，70%以上的小型种植主体没有自检能力。如果基地有完整的检测和加工能力，就不会让不法商贩钻空子。

还有，蔬菜的溯源链条尚未完全打通。一车蔬菜往往汇集多家农户的产品，出现问题后溯源追责难度很高。给单颗白菜贴溯源标签，对于散户而言成本极高，实操层面很难落地，大规模自有基地才具备贴码条件。实现全链条可控，需要持续技术迭代，也离不开政府部门给予支持和政、企共同推进。

“我们的行业自律也存在局限。京津冀农产品行业联盟在此向广大消费者诚恳致歉，行业社会组织层面存在履职不到位的地方，希望广大消费者持续监督。但也需要说明的是，实施甲醛违规操作的采购商贩是来自京津冀地区之外的流动人员，既不属于我们会员单位，也不在行业组织管理覆盖范围，我们也确实很难对其形成约束。”尹作丰说。

行业如何重建信任？

目前，康保县政府在全县范围内开展白菜产业全链条排查，逐户建立台账；建立县、乡、村三级网格管理机制，蔬菜地块包联到人；启动有奖举报；面向菜农、经销商、冷链行业，发放《农产品质量安全明白纸》。张家口市全市设立交通检查点90余个，累计排查车辆10000余车次。

尹作丰表示，这件事对政府及行业的教训是，以后抓质量不能只抓生产端，必须把管控延伸到流通全链条。过去“只管种、不管卖”的包地销售模式需要转型升级，田间地头、收购代办等每个环节都要紧绷质量安全这根弦，农户既是生产者也是消费者。“大量流动商贩从南到北收菜，既不在属地管理范畴，也不在销地管理范畴，需要政府相关部门认真研究如何将其纳入监管。”

“对我们行业来说，要用强有力的惩戒机制加强行业自律，不能只停留在纸面，要落实到实际行动里。”尹作丰说。

他介绍，京津冀农产品行业联盟后续的规划是，要持续推进河北省冷凉蔬菜（京津冀）产销对接活动，优化直采直销模式，减少中间环节。建立白名单制度，向京津冀市场推荐标准化合规基地；配合政府部门推动质检溯源体系建设，引导基地企业建立自检制度；加强行业警示教育，面向产区合作社开展质量安全宣讲，推广预冷、冷链等物理保鲜手段；建立与消费者长效沟通机制，及时对接京津冀三地行业主管部门，打通信息壁垒，发现问题及时预警上报处置。目前京津冀部分知名商超、餐饮企业已经加入了此次产销对接行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