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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女记者德黑兰日志丨开学第一天,战争又来了

凤凰网·2026/9/1 19:43:02🔗 原文

📌 概要

【编者按】这是凤凰卫视驻伊朗记者李睿的日记。她身处德黑兰,既是战争的亲历者,也是观察者。在她的日记里,可以看见这场战争中,一个个具体的普通人、一幕幕身边的具体场景,以及她最真实的感受。 2026年9月1日 德黑兰日志:开学第一天,战争又来了 开学第一天 终于开学了。 我们的孩子上半年因为战争,成了几个月的“失学儿童”。所以今天开学,连我自己都觉得特别高兴。 学校门口贴着“欢迎回到学校”和新学期开学

⚡ 关键要点

  • 【编者按】这是凤凰卫视驻伊朗记者李睿的日记。她身处德黑兰,既是战争的亲历者,也是观察者。在她的日记里,可以看见这场战争中

【编者按】这是凤凰卫视驻伊朗记者李睿的日记。她身处德黑兰,既是战争的亲历者,也是观察者。在她的日记里,可以看见这场战争中,一个个具体的普通人、一幕幕身边的具体场景,以及她最真实的感受。

2026年9月1日 德黑兰日志:开学第一天,战争又来了

开学第一天

终于开学了。

我们的孩子上半年因为战争,成了几个月的“失学儿童”。所以今天开学,连我自己都觉得特别高兴。

学校门口贴着“欢迎回到学校”和新学期开学的招贴画。早上来了十几个家长,大家见面都很热情,互相打招呼。

今天一共来了35个孩子,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都有。战争前学校有70多个孩子,现在少了一半。以前学校里有不少非洲国家来的孩子,今天几乎都看不到了。

听说法国使馆的家属基本都撤回去了。前段时间两名法国驻伊朗外交人员被抓,后来又被驱逐,法国使馆现在格外谨慎。

我们碰到了孩子同学的父母。先生是罗马尼亚驻伊朗使馆的外交官。俄乌战争爆发的时候,他正在乌克兰敖德萨的领馆工作,战争一开始,妻子和女儿只能撤离。两年前他又被派到伊朗常驻,没想到又经历了一场战争。

这一次,他自己开车把妻子和女儿送到边境,她们又撤了一次。一家人大半年没有见面。

今天大家重新见到,都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沧桑感。

还碰到一位阿尔及利亚的家长。战争期间她回了阿尔及利亚,那时候还经常在网上给我发消息,问我们这边怎么样、有什么打算。现在大家重新在学校门口见面,都特别高兴。

孩子们终于可以上学了。

冷清了很久的校园,也终于有了一点人气。

只希望以后能有更多孩子回来。

学校还专门开了家长会,让大家提问题、提意见。

我坐在那里,心里想:哪里还有什么意见,只要学校能够正常上课就好。

校长说,去年学校“被战争的洪流淹没了”,但也因此积累了很多应对经验。他说,希望新学期再也用不上这些经验。

我听着确实心有戚戚焉。

只希望不要再有战争,孩子们可以正常上学。

外交部发言人新闻发布会

跟家长聊了一会儿,告别后我回家准备午饭,煮了鸡汤。

今天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的新闻发布会改到了周二下午。平常都是周一上午开。我猜可能是因为总统佩泽希齐扬今天参加上海合作组织峰会,还要发表讲话,巴加埃大概要等总统讲完之后才方便出来说话。记者会上的讲台还摆着前一天在美军袭击伊朗拉腊克岛时2名遇难者的照片。

今天来的记者很多。

我还特意问了几个熟悉的伊朗记者,现在是什么感受。

美伊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争端又起来了。这是7月交火两周以后,双方再次打起来。

我自己的感觉其实就是两个字:疲惫。

甚至有点像“狼来了”。

喊得太多了以后,内心已经很难再有什么波澜。没有特别担心,也没有紧张,甚至有时候只剩下一点苦笑。

我问他们:

“担心吗?”

有人说:

“担心未来,担心局势紧张,也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有人说:

“我完全不担心。都多少次了,已经累了。”

还有人说:

“我自己倒没有特别担心。特朗普这样反复无常,我们可能也得慢慢适应这种程度的局势。当然,不是说要让他觉得,想怎么对伊朗人都可以。我还是希望问题最后能够解决。”

我又问:

“你们是不是已经麻木了?”

一个女记者说:

“也不能说不担心。只是很遗憾,这种战争状态对我们来说已经有点习以为常了。现在的冲突也不是特别深入,但真的很累。最累的是不知道事情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怎么安排自己的生活。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不确定才最折磨人。”

有人说:

“我也累了。”

最后一个男记者却说:

“无所谓。只要是解决问题、让伊朗变得更强,需要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需要战争就战争,需要外交就外交。我们不会累。累的是伊朗的敌人。”

我点点头。

大家今天其实都是奔着两件事来的:美伊在霍尔木兹海峡重新交火,以及伊朗总统参加上合组织峰会。

但发布会上竟然没有人直接问:这一轮交火到底还会不会继续?

我本来想问,如果美国不再发动袭击,伊朗还会不会继续采取军事行动,但最后也没有找到机会。

发布会后我私下问几个伊朗记者,为什么没人问。

她们说,因为大家都觉得还会继续打。

甚至有人说,搞不好美国今天晚上就会再次袭击伊朗,所以也没什么好问的。

不过我觉得,巴加埃今天的表态还是比较克制。

他说,美国目前仍然在实施海上封锁和经济施压,所以伊朗当前的重点是防御和抵抗。至于下一步怎么办,要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决定。

与此同时,伊朗媒体今天明显更加关注总统参加上合组织峰会以及一系列外交活动。

伊朗国家电视台全程直播,对伊朗和俄罗斯总统的会面尤其重视。但中伊领导人在峰会间歇的短暂会面,伊朗电视台几乎没有提。

整体上还是能感觉到,伊朗对这次峰会非常重视。

美国现在不断向各国施压,希望其他国家减少甚至切断与伊朗的往来。越是在这种时候,伊朗越需要证明自己并没有被完全孤立,还能和其他国家继续保持联系。

但我隐约觉得,这次伊朗多少还是有一点失落。

发布会结束后,我坐车回家。

穆森生病了 司机说不担心战争更担心涨价

今天穆森戴着口罩。前几天他说自己感冒了,后来又发消息说,卫生部门说伊朗又出现了新的新冠病毒。他们一家全病了,老婆最严重,还去打了吊针。

我让他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他说今天好多了,所以还是来了外交部。

回去的路上,司机又跟我聊起战争。

他说,现在他们根本不害怕,也不担心。

“每天物价上涨,就像每天都有人往我们身上扔炸弹。战争不战争,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他说,一盒鸡蛋现在已经要90万土曼,比战争前贵了三倍多。

肉就更不用说了。

他的女婿前段时间出了车祸,现在还在他家养伤。女婿提过好几次想回自己家,他都不同意。

他说:

“他现在没工作,也没收入,回去怎么活?我怎么能忍受我自己在家吃鸡肉,我的孩子却在自己家里挨饿?”

他说自己心疼女儿,所以一定要让女婿先在家里把伤养好,等能重新工作了,再让他们回去。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生气:

“你能相信吗?这一个月,女婿的父母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后来他又说,现在很多客人告诉他,药价贵得不得了。有些药甚至根本买不到,包括一些化疗药和胰岛素。

路上他接了一个电话。

小儿子去学校报名领课本,需要先交钱,不交钱不给课本。他让女儿先帮忙垫上,等自己回家以后再给她。

我问他:

“公立小学不是免费的吗?”

他说,学校当然是公立学校,但很多开支还是要靠社区和家长赞助,所以每年都要收一笔所谓的“赞助费”。

现在学校还要求订校服,但具体通知还没下来。

伊朗学校的新学年一般在九月底才正式开始。

现在到底会怎么样,也没人知道。

路上看到加油站只有零星几辆车,不再有长队排着加油。我问司机,司机说也很奇怪,这几天就正常了,价格也没有涨,油也没有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前几天着急个什么劲,都去排队加油。

霍尔木兹海峡又打了起来

晚上又看到议长卡利巴夫发表讲话。

他说,伊朗过去15个月经历了两轮战争,军队正在加速恢复和提升导弹、防空等攻防能力。

他还特别谈到霍尔木兹海峡。

他说,战争前每天至少有120艘船经过海峡,现在即使有些晚上能有两三艘偷偷过去,也不能说明霍尔木兹海峡已经恢复正常。

他说:

“我们才是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的一方。”

他还把美国安排少量船只从南部航道通过,形容成“小偷和走私犯一样偷偷摸摸”。

从他的讲话里,也可以确认,现在确实还是有少量船只能够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这也让我想到,也许和伊朗南部雷达以及监控设施遭到破坏有关。

但卡利巴夫的意思很明确:伊朗认为主动权依然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还说,如果美国进一步加强海上封锁,伊朗不会继续等待,而会以军事方式回应。

果不其然。

晚上九点多,又看到新闻。

美国再次对伊朗南部发动袭击。

阿巴斯港、格什姆岛、西里克岛、阿萨卢耶,以及恰巴哈尔一带都传出遭到袭击的消息。

伊朗国家电视台记者说,今晚美国对伊朗南部的袭击,主要集中在过去已经遭到过袭击的地区。

最初的消息说,没有造成人员和基础设施损失。

随后伊朗革命卫队发表声明,说美国的袭击只会进一步强化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革命卫队已经开始进行报复,并称使用新型防空系统击落了一架美国MQ-9无人机。

可是再后来,还是出现了伤亡消息。

霍尔木兹甘省政治安全副省长说,在西里克岛,一次袭击击中了正在举行婚礼的地点。

两人死亡,多人受伤。

看到这个消息,我还是觉得很难过。

白天那位伊朗记者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

“你是外国人,所以你会觉得疲惫。但我会难过,因为这是我的国家。我不希望看着自己的国家被袭击。”

这句话晚上又回到我脑子里。

可能她说得对。

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对这里很熟悉,但有时候还是很难真正站到一个伊朗人的位置上去感受。

现在的战争,毕竟都发生在伊朗国土上。

即使没有发生在德黑兰,南部也一样是伊朗。

夜里十一点多,我已经很困了,准备睡觉。

我也知道,这大概还不是结束。

袭击、报复,再袭击、再报复。

最让人疲惫的,也许不是某一次战争,而是不知道这样的循环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